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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世明言,卷二十八Ca88亚洲:

八月 5th, 2019  |  古典文学

暇日攀今吊古,平素多少个男士,履危临难有神机,不被客人臆度?匹夫尽多慌错,妇人反有权奇。若还智量胜蛾眉,便带头巾何愧?
  常言:“有智妇人,赛过男士。”古来妇人赛男人的也尽多,除着吕雉、武珝这一班大花招的匪徒不论,再除此之外卫庄姜、曹令女这一班大贤德、大贞烈的好好先生也随意,再除了这一个之外曹大家、班婕妤、苏若兰、沈满愿、李易安、朱淑真这一班大学问、大才华的莘莘学子也不论,再除外锦车爱妻冯氏、浣花内人任氏、锦伞内人洗氏和那军中内人、绣旗女将这一班大机关、大勇略的怪人也不论,近来单说那一种奇奇怪怪、蹊蹊跷跷、没阳道的假男人、带头巾的真女子,可钦可爱,可笑可歌。正是:
  说处裙钗添喜色,话时男士减精神。
  据唐人小说,有个木兰女人,是云南睢阳人物,因阿爹被有司点做边庭戍卒,木兰可怜阿爸多病,扮女为男,代替其役,头顶兜鍪,身披铁铠,手执戈矛,腰悬弓矢,击柝提铃,餐风宿草,受了百般辛苦。如此十年,役满而归,依然是个童身。边廷上万千上士,没一位看得出她是妇女。后人有诗赞云:缇萦救父古今稀,代父从戎事更奇。
  全孝全忠又全节,男儿多少个不亏移?
  又有个女孩子,叫做祝英台,宜昌义兴人氏,自小通书好学,闻余杭文风最盛,欲往游学。其哥嫂止之曰:“古者男女九周岁差别席,不共食,你今一十五岁,却出外游学,男女不分,岂不嘲笑!”英台道:“奴家自有良策。”乃裹巾束带,扮作男人长相,走到哥嫂前面,哥嫂亦不可能分辨。英台临行时,正是夏初天气,榴花开花,乃手摘一枝插于花台之上,对天祷告道:“奴家祝英台出外游学,若完名全节,此枝生根长叶,年年花发;若有不堪入目之事,玷辱门风,此枝枯萎。”祷毕出门,自称祝九舍人。遇个朋友,是个苏州人氏,叫做梁山伯,与她同馆读书,甚相爱重,结为小朋友。日则同食,夜则同卧,如此八年,英台衣不解带,山伯再三疑心盘问,都被英台将谈话支吾过了。读了四年书,学问成就,相别回家,约梁山伯贰个月内可来见访。英台归时,仍是清和月,那花台上所插榴枝,花叶并茂,哥嫂方信了。同乡三十里外,有个安乐村,那村中有个马氏,大富之家。闻得祝九娘贤慧,寻媒与她大哥议亲。四弟一口许下纳彩问名都过了,约定来年12月迎娶。原本英台有心于山伯,要等她来访时露其机括,哪个人知山伯有事,稽迟在家。英台只恐哥嫂思疑,不敢推阻。山伯直到3月刚刚起身,过了八个月了。到得祝家庄,问祝九舍人时,庄客说道:“本庄唯有祝九娘,并未祝九舍人。”山伯心疑,传了名刺进去。只看见丫鬟出来,请梁兄到中堂相见。山伯走进中堂,这祝英台红妆翠袖,别是一般妆束了。山伯大惊,方知假扮哥们,自愧愚鲁不能鉴定区别。寒温已罢,便谈及婚姻之事。英台将哥嫂做主,已许马氏为辞。山伯自恨来迟,懊悔不迭。分别回去,遂成相思之病,奄奄不起,至岁底身亡。嘱付父母,可葬笔者于安乐村街口。父母依言葬之。明年,英台出嫁马家,行至安乐村街头,突然大风四起,天昏地暗,舆人都不可能行。英台举眼观察,但见梁山伯飘不过来,说道:“吾为思贤妹一病而亡,今葬于此间。贤妹不忘旧谊,可出轿一顾。”英台果然走出轿来,猛然一声响亮,地下裂开丈余,英台从裂中跳下。民众扯其服装,如蝉脱一般,其衣片片而飞。转眼之间天清地明,那地裂处只如一线之细。歇轿处,就是梁山伯坟墓。乃知生为小家伙,死作夫妻。再看那飞的服装碎片,形成两般花蝴蝶,轶事是三人Smart所化,红者为梁山伯,黑者为祝英台。其种随处有之,现今犹呼其名称为梁山伯、祝英台也。后人有诗赞云:三载书帏共起眠,活姻缘作死姻缘。
  非关山伯无精晓,依然英台志节坚。
  又有三个巾帼,姓黄名崇嘏,是西蜀临邛人氏。生成聪明俊雅,诗赋俱通,父母双亡,亦无亲族。时宰相周庠镇蜀,崇嘏假扮做进士,将平常所作诗卷呈上。周庠一见,篇篇道好,字字称奇,乃荐为郡掾。吏事精敏,地方凡有疑狱,累年不决者,一经崇嘏决断,无不洞然。屡摄府县之事,到处便有名声,胥徒畏服,士民感仰。周庠主要推荐于朝,言其才可大用,欲妻之以女,央都尉作媒,崇嘏只微笑不签。周庠乘他参拜,自述其意。崇嘏索纸笔,作诗一首献上。诗曰:一辞拾翠碧江湄,贫守蓬茅但赋诗。
  自服蓝袍居郡掾,永抛鸾镜画娥眉。
  立身卓尔青松操,挺志坚然白璧姿。
  幕府若教为坦腹,愿天速变作男儿。
  庠见诗大惊,叩其内容,方知果然是女人。因将女作男,事关风化,糟糕声张其事,教她辞职郡掾隐于郭外,乃于郡中择士人嫁之。后来文化人亦举进士及第,位致通显,崇嘏累封妻子。据今天搬演《春桃记》神话,说黄崇嘏中过女探花,此是增藻之词。后人亦有诗赞云:珠玑满腹彩生毫,更服烹鲜手腕高。
  若使生时逢武则天,君臣一对女子中学豪。
  这一个女人皆在此之前朝人,近年来再说个近代的,是大北魏弘治年间的传说。
  马斯喀特应天府上元节县有个黄公,以贩线香为业,兼带卖些杂货,惯走江北临近地点。江北人见他购销公道,都唤她做“黄老实”。家中止一妻二女,长女名道聪,幼女名善聪。道聪年长,嫁与本京青溪桥张四哥为妻去了。止有孙女善聪在家,方年一十叁岁。老母一病而亡,出殡和埋葬完毕。黄老实又要往江北卖香生理,观念孙女在家孤身无伴,况兼年幼未曾许人,怎生放心得下?待寄在四弟家,又不是个道理。若不做买卖,撇了那走熟的征程,又这里寻几贯钱钞养家度日?心劳计绌,去住两难。香货俱已定下,唯有那孙女没布置处。
  一而再想了数日,蓦然想着道:“有计了,小编在客边没人作伴,何不将女假充男人带将出来,且待年长再作区处?只是一件,江北买主人家都清楚笔者没儿,今番带着子女去,倘然被他盘问表露破绽,却不是个笑话?作者未来只说是张家孙子,带出来学做生理,使人不疑。”计较已定,与幼女说通了,制副道袍净袜,教孙女穿着,头上裹个包巾,妆扮起来好二个清秀孩子!就是:
  眉面生成清气,资性这更敏锐。
  若还伯道相逢,十一个七个过继。
  黄老实爹女五个人贩着香货,趁船来到江北庐州府,下了东家。主人家见善聪生得清秀,无不赞美,问黄老实道:“那些孩子是您何人?”黄老实答道:“是小编家孙子,叫做张胜。老汉未有子嗣,带他出去走走,认了那起花费者人家,后来好接管老汉的职业。”公众闻讯,并不狐疑。黄老实下个独立客房,每一天出去发货讨帐,留下善聪看房。善聪目不妄视,足不乱移。公众都道,那张小官比外祖父愈加老实,个个欢悦。
  自古道:“天有不测风波,人有旦夕祸福。”黄老实在庐州,不上五年,害个毛病,医药不痊,一命归阴。善聪哭了一场,买棺盛殓,权寄于城外古庙之中。观念年幼孤女,往来江湖不便。间壁客房中下着的也是个贩香客人,又同是应天府人氏,平昔间看他少年诚实,问其姓名来历,那客人答道:“小生姓李名英,字秀卿,从幼跟随父亲出外经纪。今阿爹苍老,受不得风霜勤奋,由此把资金与小生在此行贩。”善聪道:“笔者张胜跟随外祖在此,不幸外祖谢世,孤儿寡妇无依。足下若不弃,愿结为异姓兄弟,合伙生理,互相有靠。”李英道:“如此最佳。”李英年十七周岁,长张胜四年,张胜因拜李英为兄,甚相友爱。
  过了几日,弟兄多少个钻探,轮流一个人往圣何塞贩货,一个人住在庐州发货讨帐,一来一去,不致担误了生理,甚为两便。
  善聪道:“兄弟年幼,况外祖灵柩无力奔回,何颜归于故乡?
  让二弟去贩货罢。”于是收拾资本,都提交与李英。李英剩下的货品和那帐目,也交给与张胜。但是两侧购销,毫厘不欺。
  从此李英、张胜两家行李并在一房,李英到庐州时只在张胜房住,日则同食,夜则同眠。但每夜张胜只是和衣而睡,不脱衫裤,亦不去鞋袜,李英甚感到怪。张胜答道:“兄弟自幼得了个寒疾,才解动里衣,那病就发狠,所以这么睡惯了。”
  李英又问道:“你耳朵子上什么有个环眼?”张胜道:“幼年间爹娘与自己六柱预测,说关于煞难养,为此穿破两耳。”李英是个老实君子,那句话便被他瞒过,更不疑心。张胜也特别小心在意,虽泄溺亦必等到黑晚专断去便利,不令人瞧见。以此客居虽久,并不露一点点马脚。有诗为证:女相男形虽不一样,全凭心细谨包笼。
  只憎一件难遮蔽,行步跷蹊三寸弓。
  黄善聪假称张胜,在庐州府做生理,初到时止十三虚岁,白驹过隙,不觉一住八年,近期二九岁了。这几年努力营业运维,手中颇颇活动,比前不相同。观念老爸灵柩暴光他乡,亲四妹数年不会,何况本身平生亦不是个了当。乃与李英三弟商酌,只说要搬外祖父灵柩回家安葬。李英道:“此乃孝顺之事,只灵柩不及她件,你壹个人如何相带?做哥的支援你同走,心中也放得下。待你安葬事毕,再同来正是。”张胜道:“多谢大哥厚意。”当晚定议,择个吉日,顾下船舶,唤多少个和尚做个起灵功德,抬了黄老实的灵柩下船。一路上风顺则行,风逆则止。
  不二十十八日到了底特律,在左安门外觅个空闲房屋将柩寄顿,俟吉下葬。
  闲话休叙。再说李英同张胜进了城门,东西分路。李英问道:“兄弟高居何处?做哥的好来访谈。”张胜道:“家下傍着秦疏勒河清溪桥位居,来日专候三弟降临茶话。”两下分别。
  张胜本是黄家女人,那认得路子?喜得秦乌苏里江是个盛名的街头巷尾,不是个僻地,幸亏寻问。张胜行至清溪桥下,问着了张家,敲门而入。其日四哥不在家,瞧着内里便走。小妹道聪骂将起来,道是:“人家各有内外,什么花子,一些荣耀不存,直入内室是何道理?汉子汉在家时看见了,好歹一百孤拐奉承你,还难过走!”张胜不慌不忙,笑嘻嘻的作八个揖下去,口中叫道:“大姨子,你本人嫡亲兄弟,怎样不认得了?”
  表姐骂道:“油嘴单身汉!作者一贯那有兄弟?”张胜道:“二妹五年前之事,你可怀念得出?”四姐道:“怀念什么?前七年笔者还记得。作者阿爹并没外孙子,止生下作者姐妹三个人,小编妹子小名善聪,三年前老爸带往江北贩香,一去不回。到现在音问不通,未审死活存亡。你是哪个地方单身狗,却来冒认别人做堂妹!”张胜道:“你要问善聪妹子,笔者就是也。”说罢,放声大哭。大姐还不信是真,问道:“你既是善聪妹子,缘何如此妆扮?”张胜道:“阿爹临行时将自身改扮为男,只说是孙子张胜,带出来学做生理。不期七年上阿爹一病而亡,你表嫂就算殡殓,却恨孤贫无法扶柩而归。有个同乡人李秀卿,志诚君子,你四姐万没办法,只得与他八拜为交,合伙营生,淹留江北。不觉又六八年,今岁始办归计。适才到此,便来拜见姊姊,别无他故。”堂姐道:“原来是那样,你同个男儿联独资生,男女相处大多年,一定配为夫妇了。自古明人不做暗事,何不带顶髻儿幸而六柱预测,恁般乔打扮回来,不雌不雄,好不羞耻人!”
  张胜道:“不欺嫂子,奴家现今照旧童身,岂敢行苟且之事玷辱门风!”
  道聪不信,引进密室验之。你说怎么验法?用苗条干灰铺放余桶之内,却教女人解了下衣坐于桶上,用绵纸条栖入鼻中,要他打喷嚏。即便破身的,上气泄,下气亦泄,干灰必然吹动;假如童身,其灰如旧。朝廷选妃,都用此法,道聪生长京师,岂有不知?当时试那妹子,果是未破的童身,于是姊妹三个人抱头而哭。道聪慌忙开箱,抽取自家裙袄,陈设妹子香汤沐浴,教她调换时装。妹子道:“不欺小妹,小编自从出去,未曾解衣露体。前日见了二妹,方才放心耳。”那一晚张二弟回家,爱妻打发在外厢安息。姊妹几个人同被而卧,各诉衷肠,整整的叙了一夜说话,眼也未有合缝。
  次日动身,黄善聪梳妆打扮起来,别自一个容貌,与二弟四姐重新叙礼。道聪在丈夫眼下赞美妹子贞节,连李秀卿也赞誉了几句:“若不是个虔诚君子,怎与她相处得非常多时?”
  话犹未绝,只听得门外高烧一声,问道:“里面有人么?”
  黄善聪认得是李秀卿声音,对四姐说:“教堂弟出去迎他,作者今番倒霉相见了。”道聪道:“你既与他结义过来,又且是个好人,就碰见也不要紧。”善聪颠倒怕羞起来,不肯出去。道聪只得先教夫君出去招待,看她口气觉也不觉。张四哥神速趋出,见了李秀卿,叙礼完结,分宾而坐。秀卿开言道:“小生是李英,特到此访张胜兄弟,不知阁下是她何人?”张三哥笑道:“是在下至亲,大概他明天不肯与同志会见,枉劳尊驾。”
  李秀卿道:“说这里话?小编与他是异姓骨肉,最相爱契,约定作者明天到此,特特而来,那有不会之理?”张四哥道:“当中有个原因,容从容奉告。”秀卿性急,连连的督促,迟一刻只待发作出来了。慌得张四弟便往内跑,教妻子苦劝姨姐与李秀卿相见。善聪只是不肯出房。他夫妻两口躲过一面,倒教人将李秀卿请进闺阁。
  秀卿一见了黄善聪,看不细瞧,倒退下七八步。善聪叫道:“小弟不须疑虑,请来叙话。”秀卿听得声音,方才晓得正是张胜,重走上前作揖道:“兄弟,怎么样恁般打扮?”善聪道:“一言难尽,请四哥坐了,容妹子从容告诉。”四个人对坐了,善聪将十贰虚岁随父出门从头到尾的经过根由细细述了二次,又道:“一贯承四弟带挈提携,谢谢不荆但在先有兄弟之好,未来有男女之嫌,相见只此二回,不复能再聚矣。”秀卿据说,呆了半天,自思五两年和他同行同卧,竟不了然她是妇人,好生懵懂!便道:“妹子听小编一言,笔者与您相契许久,你知自个儿知,以往的事情不必说了。近期您既弱冠之年无主,作者亦壮而未娶,何不推八拜之情,合二姓之好,百余年谐老,恒久团圆,岂不美哉!”
  善聪羞得满面通红,便启程道:“妾以兄长高义,今日不避形迹,厚颜请见。兄乃言及于乱,非妾所以待兄之意也。”说罢,三头走进来,壹只说道:“兄宜速出,勿得停滞,以招物议。”
  秀卿被发作一场,好生没趣。回到家中,如痴如醉,颠倒割舍不下起来。乃央媒妪去张家提亲斡旋。张二弟夫妇到也其乐融融,万般无奈善聪立意不肯,道:“狐疑之际,不可不谨。今天若与协作,无私有私,把四年贞节一旦半涂而废,岂不令人笑话!”媒妪与阿姐两口交劝,只是不允。那边李秀卿执意定要娶善聪为妻,每一日缠着媒妪要她奔波传话。壹遍五转,徒惹得善聪焦燥,并不见松了半分口气。似恁般说,难道那头亲事就不成了?且看下回分解。正是:
  八年兄弟意殷勤,后天重逢局面新。
  欲表在此从前清白操,故甘薄幸拒姻亲。
  天下独有三般口嘴极是凶猛:进士口,骂遍四方;和尚口,吃遍四方;媒婆口,传遍四方。且说媒婆口怎地传出四方?那做媒的有几句口号:东家走,西家走,双腿奔波气常吼。牵三带四有协商,走进人家就是狗。前街某,后街某,千家万户皆朋友。相逢先把笑脸开,惯报音信不待叩。
  说也许有,话也可能有,指长途电话短舒开手。一家有事百家知,何曾留下隔宿口?要骗茶,要吃酒,脸皮三寸九分厚。若还羡他说作高,拌干涎沫七八斗。
  那黄善聪女扮男妆,千古奇事,又且恁地贞节,世世罕有,这一个媒妪走叁遍,说一次,一传十,十传百,霎时间满京城文告道了。人人夸美,个个称奇。虽缙绅之中谈及那事,都道:“难得,难得!”
  有门卫太监李公,不信其事,差人缉访,果然不谬。乃唤李秀卿来盘问,一一符合。因问秀卿:“天下美妇人尽多,何必黄家之女?”秀卿道:“三年契爱,意无法舍,除却此女,皆非所愿。”李公民意愿甚悯之,乃藏秀卿于衙门中。次日唤前媒妪来,分付道:“闻知黄家女贞节可敬,作者有个外甥欲求她为妇,汝去说合,成则有赏。”那时守备太监正有权势,什么人敢不依?媒妪回覆,亲事已谐了。李公自出己财替秀卿行聘,又赁下一所空房,密地先送秀卿住下。李公亲身到彼主张花烛,笙箫鼓乐,取那黄善聪进门成亲。交拜之后,夫妻境遇,一场滑稽。善聪明知落了李公圈套,事到当中,推阻不得。李公就认秀卿为侄,大出资财,替善聪备办妆奁。又对合城官府说了,五府六部及府尹县官,各有所助。一来看李公面上,二来都道是一桩怪事,人人要玉成其美。秀卿自此遂为巴黎中富室,夫妻相爱,连育二子,后来读书显达。有好事者,将那件事作出唱本爵士乐,其名曰《贩香记》。有诗为证,诗曰:
  七载男妆不露针,归来独除夜寒心。
  编成随笔垂闺训,一洗桑间濮上海音院。
  又有一首诗,单道太监李公的功利,诗曰:
  节操恩情两得全,太监什么人似李公贤?
  就算并没有风骚分,种得来生一段缘。

李秀卿义结黄贞女

暇日攀今吊古,一贯多少个男子,履危临难有神机,不被外人猜想?哥们尽多慌错,妇人反有权奇。若还智量胜蛾眉,便带头巾何愧?

俗语:“有智妇人,赛过匹夫。”古来妇人赛匹夫的也尽多,除着吕娥姁、武后这一班大手腕的匪徒不论,再除了那些之外卫庄姜、曹令女这一班大贤德、大贞烈的菩萨也随意,再除此而外曹我们、班婕妤、苏若兰、沈满愿、李易安、朱淑真这一班高校问、大才华的进士也不管,再除此之外锦车爱妻冯氏、浣花老婆任氏、锦伞老婆洗氏和那军中内人、绣旗女将这一班大机关、大勇略的怪人也不论,前段时间单说那一种奇奇异怪、蹊蹊跷跷、没阳道的假哥们、带头巾的真女孩子,可钦可爱,可笑可歌。就是:

说处裙钗添喜色,话时男人减精神。

据唐人小说,有个木兰女人,是河北睢阳人员,因阿爹被有司点做边庭戍卒,木兰可怜阿爹多病,扮女为男,代替其役,头顶兜鍪,身披铁铠,手执戈矛,腰悬弓矢,击柝提铃,餐风宿草,受了百般劳苦。如此十年,役满而归,依旧是个童身。边廷上万千少尉,没一个人看得出他是女子。后人有诗赞云:缇萦救父古今稀,代父从戎事更奇。

全孝全忠又全节,男儿多少个不亏移?

又有个女人,叫做祝英台,上海义兴人氏,自小通书好学,闻余杭文风最盛,欲往游学。其哥嫂止之曰:“古者男女八岁差异席,不共食,你今一拾陆周岁,却出外游学,男女不分,岂不作弄!”英台道:“奴家自有良策。”乃裹巾束带,扮作哥们长相,走到哥嫂日前,哥嫂亦无法识别。英台临行时,就是夏初天气,榴花开花,乃手摘一枝插于花台之上,对天祷告道:“奴家祝英台出外游学,若完名全节,此枝生根长叶,年年花发;若有不堪入目之事,玷辱门风,此枝枯萎。”祷毕出门,自称祝九舍人。遇个朋友,是个西安人氏,叫做梁山伯,与她同馆读书,甚相爱重,结为小伙子。日则同食,夜则同卧,如此两年,英台衣不解带,山伯一再嫌疑盘问,都被英台将出口支吾过了。读了七年书,学问成就,相别回家,约梁山伯一个月内可来见访。英台归时,仍是孟夏,这花台上所插榴枝,花叶并茂,哥嫂方信了。同乡三十里外,有个安乐村,那村中有个马氏,大富之家。闻得祝九娘贤慧,寻媒与她小叔子议亲。表弟一口许下纳彩问名都过了,约定来年3月迎娶。原本英台有心于山伯,要等她来访时露其机括,何人知山伯有事,稽迟在家。英台只恐哥嫂质疑,不敢推阻。山伯直到七月刚刚启程,过了四个月了。到得祝家庄,问祝九舍人时,庄客说道:“本庄独有祝九娘,并不曾祝九舍人。”山伯心疑,传了名刺进去。只看见丫鬟出来,请梁兄到中堂相见。山伯走进中堂,那祝英台红妆翠袖,别是相似妆束了。山伯大惊,方知假扮男士,自愧愚鲁不能够辨别。寒温已罢,便谈及婚姻之事。英台将哥嫂做主,已许马氏为辞。山伯自恨来迟,懊悔不迭。分别回去,遂成相思之病,奄奄不起,至岁底身亡。嘱付父母,可葬小编于安乐村街头。父母依言葬之。二〇一四年,英台出嫁马家,行至安乐村路口,遽然大风四起,天昏地暗,舆人都无法行。英台举眼观察,但见梁山伯飘但是来,说道:“吾为思贤妹一病而亡,今葬于此间。贤妹不忘旧谊,可出轿一顾。”英台果然走出轿来,陡然一声响亮,地下裂开丈余,英台从裂中跳下。民众扯其时装,如蝉脱一般,其衣片片而飞。霎那之间天清地明,那地裂处只如一线之细。歇轿处,正是梁山伯坟墓。乃知生为小家伙,死作夫妻。再看那飞的行头碎片,产生两般花蝴蝶,轶事是二位Smart所化,红者为梁山伯,黑者为祝英台。其种四处有之,到现在犹呼其名称叫梁山伯、祝英台也。后人有诗赞云:三载书帏共起眠,活姻缘作死姻缘。

非关山伯无明白,依然英台志节坚。

又有三个农妇,姓黄名崇嘏,是西蜀临邛人氏。生成聪明俊雅,诗赋俱通,父母双亡,亦无亲族。时宰相周庠镇蜀,崇嘏假扮做进士,将经常所作诗卷呈上。周庠一见,篇篇道好,字字称奇,乃荐为郡掾。吏事精敏,地点凡有疑狱,累年不决者,一经崇嘏判定,无不洞然。屡摄府县之事,四处便有信誉,胥徒畏服,士民感仰。周庠首荐于朝,言其才可大用,欲妻之以女,央太史作媒,崇嘏只微笑不签。周庠乘他参拜,自述其意。崇嘏索纸笔,作诗一首献上。诗曰:一辞拾翠碧江湄,贫守蓬茅但赋诗。

自服蓝袍居郡掾,永抛鸾镜画娥眉。

立身卓尔松林操,挺志坚然白璧姿。

幕府若教为坦腹,愿天速变作男儿。

庠见诗大惊,叩其内容,方知果然是女人。因将女作男,事关风化,不佳声张其事,教他辞去郡掾隐于郭外,乃于郡中择士人嫁之。后来文士文士亦举贡士及第,位致通显,崇嘏累封内人。据明天搬演《春桃记》神话,说黄崇嘏中过女探花,此是增藻之词。后人亦有诗赞云:珠玑满腹彩生毫,更服烹鲜手腕高。

若使生时逢武则天,君臣一对女子中学豪。

那个妇女都在此之前朝人,近些日子再说个近代的,是大北周弘治年间的趣事。

福州应天府上元节县有个黄公,以贩线香为业,兼带卖些杂货,惯走江北不远处地点。江北人见她购销公道,都唤他做“黄老实”。家中止一妻二女,长女名道聪,幼女名善聪。道聪年长,嫁与本京青溪桥张堂弟为妻去了。止有女儿善聪在家,方年一十二岁。老母一病而亡,出殡和埋葬达成。黄老实又要往江北卖香生理,观念孙女在家孤身无伴,况兼年幼未曾许人,怎生放心得下?待寄在四弟家,又不是个所以然。若不做购买出卖,撇了那走熟的征程,又这里寻几贯钱钞养家度日?挖空心思,去住两难。香货俱已定下,唯有那姑娘没布置处。

一而再想了数日,陡然想着道:“有计了,小编在客边没人作伴,何不将女假充男子带将出来,且待年长再作区处?只是一件,江北买主人家都清楚作者没儿,今番带着儿女去,倘然被他盘问透露破绽,却不是个笑话?笔者以往只说是张家外孙子,带出去学做生理,使人不疑。”计较已定,与孙女说通了,制副道袍净袜,教孙女穿着,头上裹个包巾,妆扮起来好一个亮丽孩子!就是:

眉目生成清气,资性那更敏感。

若还伯道相逢,十一个九个过继。

黄老实爹女五人贩着香货,趁船来到江北庐州府,下了东道主。主人家见善聪生得清秀,无不表彰,问黄老实道:“那么些孩子是你如何人?”黄老实答道:“是笔者家儿子,叫做张胜。老汉未有儿子,带她出来走走,认了那起花费者人家,后来好接管老汉的饭碗。”公众闻讯,并不可疑。黄老实下个单身客房,每天出去发货讨帐,留下善聪看房。善聪目不妄视,足不乱移。公众都道,那张小官比伯公愈加老实,个个兴奋。

非常久在此之前道:“天有不测风浪,人有旦夕祸福。”黄老实在庐州,不上五年,害个毛病,医药不痊,呜乎哀哉。善聪哭了一场,买棺盛殓,权寄于城外佛殿之中。观念年幼孤女,往来江湖不便。间壁客房中下着的也是个贩香客人,又同是应天府人氏,一直间看她少年诚实,问其姓名来历,那客人答道:“小生姓李名英,字秀卿,从幼跟随老爸出对外经济纪。今阿爸苍老,受不得风霜费力,由此把开销与小生在此行贩。”善聪道:“作者张胜跟随外祖在此,不幸外祖归西,孤儿寡妇无依。足下若不弃,愿结为异姓兄弟,合伙生理,相互有靠。”李英道:“如此最佳。”李英年十八周岁,长张胜七年,张胜因拜李英为兄,甚相友爱。

过了几日,弟兄多少个切磋,轮流一人往青岛贩货,一人住在庐州发货讨帐,一来一去,不致担误了生理,甚为两便。

善聪道:“兄弟年幼,况外祖灵柩无力奔回,何颜归于故乡?

让四弟去贩货罢。”于是收拾资本,都交由与李英。李英剩下的货品和那帐目,也提交与张胜。但是两侧买卖,毫厘不欺。

日后李英、张胜两家行李并在一房,李英到庐州时只在张胜房住,日则同食,夜则同眠。但每夜张胜只是和衣而睡,不脱衫裤,亦不去鞋袜,李英甚以为怪。张胜答道:“兄弟自幼得了个寒疾,才解动里衣,那病就发狠,所以那样睡惯了。”

李英又问道:“你耳朵子上怎么样有个环眼?”张胜道:“幼年间爹娘与本身占星,说关于煞难养,为此穿破两耳。”李英是个诚实君子,那句话便被她瞒过,更不狐疑。张胜也充裕当心在意,虽泄溺亦必等到黑晚私自去便利,不令人看见。以此客居虽久,并不露少许马脚。有诗为证:女相男形虽不一样,全凭心细谨包笼。

只憎一件难掩盖,行步跷蹊三寸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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